第一百七十四章：空间与决定 (第2/2页)

 “是。”陆大古目光向上，“两百年后，我带你飞向宇宙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说定咯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绝不食言。”

    沙滩上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风和浪花成为令人舒适的白噪音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......在进入无限空间以前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张开手，让海风漏过指缝，看起来，他就是要借这海风让头脑更清醒些。

    “我受到的教育，网络上各种各样的宣传，都试图告诉我，努力就一定会成功，付出，就会得到回报，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努力得到这些成功的回报。”

    穿越以前，石器时代、青铜时代，三段人生的苦思、阅历和学习在此汇成一个答案，他既是对她，也是对自己说：

    “他们相信，在世界的表象背后一定还存在更深刻的本质，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必须依靠这个本质才能实现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根本就是胡扯，努力并不一定会成功，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，仅仅去攥着努力和付出寄望于未来，不过是奴隶的自我安慰，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，人生是虚无的，没有意义的，所有意义和价值都是人自己赋予的。”

    大部分人畏惧于这种虚无，他们不愿意赤身裸体地面对真实，惶恐于信奉的真理成为幻觉，于是各自寻找着慰籍。

    “我曾经也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每当我受了委屈、感到痛苦、迷茫的时候，就会看书寻求安慰，把它们当成精神阿片。”

    “好像只要我看过历史上的赤红漫卷、改天换地、宏大故事，那些让我痛苦的源头就自动消失了，不见了，我就这么满足于它们会自动畏惧我的幻梦。”

    他微笑起来，瞳中倒映日升的霞光，好像点燃了火：

    “我忘记了，或者说一直在麻痹自己，如果我始终沉迷于虚幻的慰籍，不去通过行动赋予自己意义和价值，那我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得到，什么也不会做到。”

    如果我继续沉迷，我就会一次次继续为虚无而惶恐，畏缩于丑陋的真实。

    我就没有办法面对，依然被困在牢笼中，无法改变。

    “在穿越以前，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有种困惑，我始终想做到绝对正确的事，本能地追逐着真理，却又常常受困于自己的愚蠢和浅薄，害怕去承担选择的后果，也就按照别人的意思来做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在福利院的时候要做个乖孩子，这样才能被来收养的家庭看上。”

    “在小学的时候要做个好学生，这样才能给中学打好基础。”

    “在中学的时候要做个好学生，这样才能给高中打好基础。”

    “在高中的时候要好好学习，争取考上好大学。”

    “在大学也要好好学习，将来找到好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开始工作以后的每一年都很关键，都是在给未来打基础。”

    那么，什么时候我才能做我自己想做的呢？

    “带着这样的问题，进入空间以后，我成为了人王天子，成为了始皇帝，按理来说，走到权势能达到的顶点，做到万人敬仰，我应该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渐渐大起来：

    “可是为什么，我还是感到纠结，感到迷茫，感到痛苦呢？”

    陆大古张开手，迎接霞光，海风拂动他的发丝和衣角，整个人被渲染得仿佛在熊熊燃烧，许多在他身上的东西尽数化为灰烬：

    “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！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会感到不甘，我不能够、不愿意、没有办法接受，我竟然在自己最想完成的事情上毫无建树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孤儿出身，从没见过父母，可难道我吃的每一粒米、每颗蔬果，不都是农民种植的吗？我居住的房屋，我用过的每一度电，每个电子设备，我穿的衣服鞋子帽子，难道不都是工人生产的吗？是农民和工人养大了我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大喊道，胸膛激烈起伏着，无比笃定地释放出纯粹的自我，净澈的本心：

    “我是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工人和农民的儿子！！！”

    “哗啦啦啦啦———”

    海浪继续拍打沙滩，咸腥的海风让他的声音飘远：

    “现在我手上掌握的技术好像够走到我期望的方向，也好像远远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很多理由，譬如我可以说，人们还没做好准备，他们会害怕，他们需要一个皇帝来统治和保护他们。”

    陆大古猛地转过来，对上身边的伴侣，乌黑的明眸炽烈如火：

    “可是我受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想要现在、立刻、马上，就从这里开始，不再有任何人来代表我，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决定，我来承担，我来选择，由我自己来决定这一切，因为我就是想要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去做我认为，正确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向大进伸出手：

    “你来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一起，去砸烂旧世界。”

    湛蓝的眼瞳看看那手，再看大古的眼睛，他眼底的倒影似流淌的岩浆，静静流淌，燃烧。

    仿佛有一束光。

    终于从长眠中醒来。

    这次，他不会那么容易熄灭了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邀请么？”

    少女的眼睛稍稍眯起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：

    “一起，永远？”

    “永远。”青年坚定道，“只要你永远不背弃我，我就永远不背弃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没办法后悔哦，大古？”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？”

    他闻言，迷惑地歪了下头，然后他笑了，那对明眸笑得从未如此温柔：

    “正相反，我应该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对于你，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

    看似纤柔的手将结实的手牢牢握住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，我接受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扑上来，因为太放松警惕，几乎没来得及开启【思维加速】，少女的鼻息已经吹在颈间，有大得无法违抗的力量拽住领口，含着笑意的声音说：

    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唇间有温热的触感，强硬地撬开牙齿，探入口腔，他瞪大眼睛，但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缓过来，唇已分开，有晶莹的丝线滴落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啊，我已经，没有办法忍耐了。”

    她回退了两步，白皙的脸颊染上比朝霞更明艳的绯红：

    “因为你老是说些未来啊，邀请我的话，我也稍微，有点不想再拖下去了呢。”

    少女微笑着，伸手向自己的曲褶长裙，瞬间，长裙被她的怪力撕开一道裂口，露出内部的肌肤。

    这是陆大古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：

    对于他来说，他是现代社会出生、成长的人，他的三观基础也建成于那个时代，但对大进来说，石器时代就是她第一个接触的世界，所以，在对待某些事情上，她会颇具“远古遗风”。

    某些东西，如果他不给。

    她就会自己来拿。

    “等.”“我很丑么，大古？”

    “不....你很美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你讨厌我了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.”他的神情变得很精彩，“可这是否太激进了些？！”

    “其实，我也有些害羞呢，毕竟我也是第一次，听说会比较痛....不过我会努力的。”

    笑容明艳的抓紧了他的手腕，她说：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数星星，或者向三女神祈祷吧，大古。”